我听过一个关于人类与信息易腐性对抗的精彩故事。
1868年,缅甸国王担心英国军队入侵。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信息,他在皇家首都曼德勒建造了一座特殊的寺庙,并下令将整个巴利文佛经刻在大理石板上,每一个都放在一个神龛里。换句话说,整个寺庙本身就是一本1460页的书。如果从上面看,每一个神龛的形状和连接它们的路径都仿佛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库,也仿佛是向后人宣告胜利:时间转瞬即逝,信息永存。
然而,我也听到了对信息易腐性的悲观看法。
2015年,互联网数据传输协议的创始人之一、谷歌副总裁温顿·瑟夫抛出了一个惊人的疑问:他担心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迭代进化,今天保存在互联网上的图片、文档、文件等信息可能会完全丢失,进入“数字黑暗时代”后,未来的人类可能根本没有关于21世纪的历史记录。
不用说,文特瑟夫对“黑暗时代”的比喻实际上指的是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在此期间,古罗马文明被战争摧毁。幸运的是,在战争夹缝中成长起来的教会,保存了大量古罗马文字、哲学、制度、法律、正义等文明,成为整个西罗马帝国崩溃后幸存下来的“黑匣子”。
vint cerf担心的是,当互联网成为人类文明和社会记忆的新载体时,未来的人类将找不到21世纪的“黑匣子”。
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从甲骨文,到纸上书写,到印刷和工业图像,有一代信息。最新一代是互联网,与图书文明相比,信息的边际成本大大降低,使得互联网信息规模呈指数级增长。这么说吧,每天出生的数据量大约等于公元一年到一千年左右人类产生的数据总和。
信息的爆炸式增长也很快忘记了互联网的记忆。《纽约客》的一篇文章曾写道:现在网页的平均寿命约为100天。哈佛法学院2014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哈佛法律评论等期刊中超过70%的链接不再指向最初引用的信息,在美国最高**意见中的比例已经达到50%。”
信息的快速衰减不仅限于公共记忆,每个人的私人互联网记忆也可能因平台的消亡而消亡。“当MySpace、GeoCities和Friendster被更改或被迫出售时,数百万个账户被删除。”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心存疑虑:“数字黑暗时代”真的会到来吗?
我不太相信。在我看来,未来不会像温特舍夫所描述的那样一片黑暗,因为人类正在就抢救互联网“森然纪念品”达成罕见的共识。
一个
很多人开始相信互联网在一些公益方面有记忆。
先讲一个温暖的故事。
在《好奇日报》的一篇文章中,我提到了豆瓣网友名为Clash-Cash-Car的故事:“曾经有一个叫Clash-Cash-Car的人,从2008年开始给豆瓣添加音乐**,并为之前从未听过的唱片设置标签,规模空前。他是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从2008年到2016年,“Clash-Cash-Car1”在网站数据库中创建了6108个音乐条目,标记了371个派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音乐的,也许是下载了,或者是黑胶和CD”。2016年,网友得知他已经去世。他真正的职业是保安。”
这个故事感动了很多人。有人称他为“华语乐坛的扫地僧”。就是他这样一个有趣的灵魂,网上有一条条关于消失的信息。
信息留存不仅从微观端兴起,很多组织也在进行系统化的努力。
在美国,1996年成立的互联网档案馆致力于全球互联网信息的收集、存储和获取:到目前为止,已经收集了大量的网页、视频、音频、软件和电子书;目前,档案馆已经收集了超过3510亿个网页。
2003年,12个国家机构还联合成立了国际互联网保存联盟(IIPC),中国国家图书馆于2007年加入。
除了非营利组织,科技公司也希望将自己创造的海量信息转化为某种集体记忆。例如,推特上的一些推文(如涉及美国政策变化的公共活动)将被纳入国会图书馆。
在中国,从2003年开始,中国国家图书馆开始收集和保存互联网资源。不久前启动互联网信息战略保存工程,希望构建覆盖全国的分级分布式中文互联网信息采集保存体系,通过与其他机构**,推动互联网信息的社会化保存和服务。该**的第一个**机构是新浪,这意味着和美国国会图书馆收录的推特类似,你发的微博很可能会被收录到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数据库中。
当然,很多人不禁要问,无论是美国的互联网档案馆,还是中国国家图书馆,他们努力防止互联网“失忆”的意义何在?
2
如前所述,没有干预,互联网信息注定会迅速衰减。对个人来说,这似乎并不重要,甚至只是感情。
但对于社会而言,由于互联网真实反映了一定时期内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状况,数据的收集和保存势必会加速数据资源的共享、开放、开发和应用,并在很大程度上深化政府数据与社会数据的相关性分析,提高宏观调控、市场监管、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的准确性和有效性。
甚至在一些社会学家眼中,保留国家数字记忆可以将其浓缩提炼为同一个“文明社区”的公共记忆,从而最终成为国家建设的一部分。
然而,保存数字记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信息已经分散在APP的孤岛上。正因如此,任何组织都不能自理,必须自下而上动员社会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在互联网信息战略保存**中,信息数据将由共建主体保存,由国家地图协会和共建主体共同分析,为政策决策、学术研究等非商业目的服务。
不难发现,在人类向数字化生存转型的过程中,图书馆也在经历着转型。阿根廷国家图书馆前馆长、作家博尔赫斯曾说过一句名言:“天堂应该看起来像一个图书馆”,但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图书馆最好是以数字化的形式存在,最好是我们每个人共同创造。
事实上,正如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说,“推特是传播、新闻报道和社会趋势的历史记录的一部分,可以作为美国国会图书馆现有文化遗产的补充。”国家图书馆也非常重视新浪信息的规模和风格。截至去年12月,新浪发布新闻文章超过2.1亿篇,发布多媒体内容超过13亿篇,发布互动超过80亿次,微博近十年发布博文超过2000亿篇。
这些公开发布的信息将存储在互联网信息战略存储库中,其中微博数据的社会价值最大。不同年龄、不同地域、不同教育文化背景的普通用户发布的信息占微博博文的绝大多数。这些鲜活的个体记忆在过去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但在未来会被保留下来,与媒体、大电视、明星的声音一起记录社会发展,充分发挥为政策决策和学术研究提供多元参考的价值,为公众视角下的历史社会研究提供难得的信息,最终成为这个国家的公共“记忆”。
在我看来,这些碎片化的数据不仅具有当下的社会价值,也为后人提供了重新审视历史的机会。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时代的信息传播和存储能力,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后人的历史观。
我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一个有着浓浓黑色气质的学长告诉我一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金句,大概是说:历史是由“最好”和“最坏”的人创造的,大多数平庸的人只负责孕育种族。
他的深刻给我留下了暗暗的印象,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狭隘了:从信息传播的角度来看,由于传播技术和传播成本的原因,长期以来,相对单一的信息结构使人们更加注重从名人的角度还原历史,从专业作品中保存信息。所谓“庸人”的微弱声音也被宏大叙事的扩音器所掩盖。
幸运的是,在通讯技术更高、通讯成本更低的今天,当人们试图从不同维度打捞互联网的记忆时,我相信,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当21世纪的年轻一代研究中国历史时,他们不仅能看到“最好的人和最坏的人”,还能从国家的角度看到人类的世界。
这时,他会发现,历史其实是由每个人创造的,由每个公民的真情实感创造的。